
“戏子”二字,在岁月里被反复摩挲,早已褪去了最初的中性底色,一半是旧时的卑微与坚守,一半是当下的喧嚣与浮躁。有人说“以前戏子很多,现在全是戏子”,这话初听刺耳,细品之下,藏着的是对两个时代演艺生态的无奈与喟叹——以前的戏子,多在台上唱戏;现在的“戏子”,多在台下作戏。
以前的戏子,是一个职业,更是一种信仰。在封建等级森严的旧时代,戏子被划入“贱籍”,列在“下九流”之中,不准科举、婚嫁受限,被主流社会轻贱鄙夷,一句“戏子无义”,便将他们的尊严与付出轻易抹杀。可即便身处泥沼,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仍把“戏”当作安身立命的根本,把“艺”当作毕生追求的信仰。宋元的勾栏瓦舍里,优伶们唱念做打,演绎人间悲欢;明清的戏园戏台之上,伶人們水袖翻飞,诉说家国情怀。关汉卿为他们写本,朱载堉与他们同乐,那些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身影,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磨砺:寒冬酷暑里吊嗓子、练身段,一招一式皆有章法,一字一句皆含深情。他们的戏,唱给台下的看客,也唱给自己的人生,台上是王侯将相、才子佳人,台下是颠沛流离、忍辱负重,却始终守着一份对艺术的敬畏,不敷衍、不浮躁,把每一场戏都唱到极致,把每一个角色都演活如初。那时的戏子很多,遍布街头巷尾的戏园,活跃在各个阶层的视野里,他们或许地位卑微,却用技艺赢得了尊重,用坚守撑起了一个时代的文艺底色,他们的“戏”,是纯粹的艺术,是骨子里的热爱。
以前的戏子,多而不滥,杂而不浊。他们中有名动天下的“角儿”,也有默默无名的小戏子,有人终其一生都在配角的位置上坚守,却从不会敷衍每一个镜头、每一句唱词;有人凭借一身绝技声名鹊起,却依旧谦逊内敛,深耕技艺,不慕虚荣。那时的演艺行业,没有资本的过度裹挟,没有流量的刻意炒作,评判一个戏子的标准,只有“技艺”二字——唱得好不好、演得像不像、身段美不美,观众的掌声就是最好的勋章,同行的认可就是最高的荣誉。他们不搞人设,不炒绯闻,台下的他们,或许沉默寡言、不善言辞,唯有站上舞台,才会绽放出全部的光芒。那时的戏子很多,却各有各的特色,各有各的风骨,他们用一生的坚守,诠释了“戏比天大”的真谛,也让“戏子”这个被污名化的称谓,多了几分厚重与敬意。
而现在,“戏子”不再是特定职业的称谓,更成了一种泛化的隐喻,一种略带讽刺的标签。我们常说“现在全是戏子”,不是说从事演艺行业的人变多了,而是说,“演戏”不再局限于舞台,而是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;“戏子”也不再是坚守技艺的艺人,而是那些为了名利、为了流量,刻意伪装、肆意表演的人。如今的文娱圈,资本当道,流量为王,一批“三无演员”凭借颜值和炒作,登堂入室跃上食物链顶端,挤兑得中生代戏骨无戏可演,良心剧作无人问津。他们没有过硬的技艺,没有基本的艺德,却靠着人设炒作、绯闻营销,收获了海量粉丝和巨额收益;他们在镜头前扮演着温柔善良、正直励志的形象,镜头后却偷税漏税、违法失德,上演着一幕幕背离道德、触犯法律的闹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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